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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的故事——北漂女青年自述十三个摇滚瞬间
编者按:今年5月,因疫情问题,北京实施了一段时间的“严格管控”。北漂青年白森森(化名)在数周管控后,失去了她的工作。自我定义为“摇滚青年”的她,用镜头记录下走出北京街头后的景象,并诉说了她心中的感悟。
2022年的一半中,我经历的内心波澜可能比前三十多年加在一起还要多,也比我听过的所有摇滚还要激荡。
我在北京生活了许多年,熟悉又依赖这座城市。今年开始,我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空气中都带着可疑的电荷,让我的汗毛竖起----即使在两年前新冠疫情爆发初期,我都没有过这种感觉。
作为一个摇滚女青年,在这个年份,在这座激进放电的都市中,无数首深埋在记忆里的歌和振聋发聩的歌词,被大脑从已经夯实的俗事中重新发现,并在现实的某个普通瞬间喷薄而出。它们化身成一条条飞腾的“耳虫(Ear Worm)”,盘旋头顶,挥之不去。
这感觉让我激动又恐惧。激动的是,我好像突然听懂了摇滚;恐惧的是,我好像突然听懂了摇滚。
在经历了数周的“封城”后,六月的某的早上,我被“有序复工”前往公司。一个小时后,我“被失业”了。我内心毫无波澜,该有的骇浪早就在“封城”期间消耗殆尽,虽然他们根本不承认曾经有过“封城”这件事。走出公司,我只想看看这座城市,听听歌,回忆一下这座城被市和我偷走的半年时光。
春节期间的雍和宫,依旧香烟缭绕,善男信女络绎不绝。庙堂中盛世辉煌,前路却没有启示。今年,有多少人能到此还愿?
不知道从哪天起,这种隔天就要排大队核酸检测的日子悄悄地开始了,大部分人也悄悄地接受了。我眼看着人们排成排等着被捅,生命也串成串缓慢流逝。
“今天的他,呼风可改雨,不可一世太嚣张;乜哥乜哥,多么地讨厌,we don't need you any more,Go to hell!” Beyond《不可一世》
“今天的他,呼风可改雨,不可一世太嚣张;乜哥乜哥,多么地讨厌,we don't need you any more,Go to hell!” Beyond《不可一世》
不知什么时候,这种临时的核酸检测点少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随处可见的固定式核酸检测亭。听说有人因此发了财,也有人因此遭了灾。人们依旧默默每天被捅着鼻子和喉咙,连疼痛时的呜咽声都懒得发出了。
所以到底什么才是那个“灾”?
“春雨不湿知心鬼,秋寒透打痴情人。” 二手玫瑰《仙儿》
“春雨不湿知心鬼,秋寒透打痴情人。” 二手玫瑰《仙儿》
不知道这个青年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,或者大仙的晚餐能不能加上一道肉菜,但我他俩都没能预料到北京今年的景象。有时我也想算上一卦,又怕得听事与愿违。
满地的招聘网站广告和沉默的青年人群,自早春起北京的地铁中就蔓延着不可名状的低气压。他们中有多少人是在寻找工作的路上?不重要了,很快我也会加入他们,只是当时我不知道。
在我还惊讶于社交媒体上北大的学生在抗议校园封禁措施的新闻时,清华大学已经默默地建起了360度无死角的围墙,没有一个人发出了一丁点声音。在我眼中,斑驳的彩钢板仿佛嘲笑着每一个人,包括路过的我,它在说,“你进不来!”
“在等谁,一声下令以后,才想起呼吸你的自由;从何时,习惯这种生活,oh~” 五月天《将军令》
“在等谁,一声下令以后,才想起呼吸你的自由;从何时,习惯这种生活,oh~” 五月天《将军令》
在上海可怕的封城经历后,北京也风声走紧。虽然官方新闻一直声称不会封城,可是人们还是坚决选择用购物车投了一票,我也是其中一员。
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他们是正确的。
“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,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;你问我看见了什么,我说我看见了幸福。” 崔健《一块红布》
“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,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;你问我看见了什么,我说我看见了幸福。” 崔健《一块红布》
这些大红标语一直在我们身边,而我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恐吓。不知为什么,它们并不惩罚病毒,而是惩罚我们。
无论这位工人师傅的年龄如何,他都令我想起父亲。父辈辛劳一生却依旧在为生活挣扎,我终其半生避免重走老一辈的路,却发现其实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同。
每年春天我都会去故宫不止一次,故宫高墙内的绚烂春色,给人恢弘弘广大的感觉;可是,小墙内春色满园,大墙内暗自神伤。
“保卫她的生活,直到大厦崩塌;夜幕下覆盖华北平原,忧伤浸透她的脸。” 万能青年旅店《杀死那个石家庄人》
“保卫她的生活,直到大厦崩塌;夜幕下覆盖华北平原,忧伤浸透她的脸。” 万能青年旅店《杀死那个石家庄人》
我喜欢夜色下的北京胡同。这是一个不用再自称“皇城”的时空间隙,人们被城市还给了家庭,权力只剩下轮廓倒挂天边。
我决定暂时逃离北京,趁着火车还能载我回家乡,还能载我去远方。这里的空气正在把我压碎,今年发生的一切都吓坏了我。
不过我还有哪里可逃?火车请快开吧。
